莆田地处福建沿海中部,其民间游戏作为地域文化的重要拼图,生动映照了这片土地上的生活方式、群体性格与精神世界。这些游戏并非孤立的娱乐,而是深深嵌入地方社会的节庆周期、人生礼仪与日常交往之中,形成了一个自足而富有生机的民间娱乐体系。
一、依循时序的节令竞技游戏 此类游戏与农耕文明的时间节律同频共振,是岁时风俗的活化呈现。春节期间,除常见的舞龙舞狮,莆田沿海一些村落有独特的“弄九鲤”活动,并非戏耍真鱼,而是由九名孩童手持精致的纸扎或绸制鲤鱼灯,在锣鼓声中穿梭起舞,模仿鲤鱼摆尾、嬉水、跃龙门等姿态,寓意连年有余、奋发向上,其阵形变化颇有古傩舞遗风。端午节期间,内陆平原及木兰溪流域盛行“陆地行舟”或“早地龙舟”赛。因水道条件限制,人们以竹木扎成龙舟模样,由队员扛于肩上,在陆地上模拟划桨动作竞速奔跑,并伴以嘹亮号子,竞赛激烈,围观如堵,将水上竞渡的激情巧妙移植至陆地,别具一格。中秋之夜,青少年喜爱的“烧塔仔”则充满火光与童趣。孩子们拾来碎瓦片,在空旷处垒砌成中空的塔状,填入柴草,点燃后火焰从瓦缝中喷涌而出,大家围塔嬉戏,寄托祛除污秽、生活红火的美好愿望。 二、启迪心智的童趣益智游戏 这类游戏构成了莆田人童年记忆的温暖底色,材料信手拈来,乐趣无穷无尽。“踢瓦片”(亦称跳房子)在地上画出格子,用扁平的瓦片作为“子”,单脚跳动并按规则踢动瓦片穿越不同区域,极考验平衡与技巧。“抓籽儿”多用小巧的鹅卵石或磨光的果核作为道具,游戏者将数颗“籽儿”抛起、接住、撒开、抓取,手法繁复多变,能有效锻炼手眼协调与快速反应能力。“旋陀螺”在莆田俗称“打干乐”,陀螺多为硬木削制,用鞭绳缠绕后猛力抽拉使其旋转,再以鞭子持续抽打维持其转动,孩子们常进行碰撞或持久赛。还有“解绷绷”,两人用一根线圈在手指间勾挑翻绕,变幻出各种几何图形,是锻炼耐心与空间想象力的静态游戏。这些游戏大多无需成本,在巷口、晒谷场即可开展,是培养社群协作与竞争意识的天然课堂。 三、融汇信仰的民俗展演游戏 这类游戏往往超越单纯娱乐,带有仪式性与叙事功能,是民间信仰与艺术表达的混合体。莆田元宵节期长、活动多,其中“僮身舞”(亦称跳僮)便是一种介于游戏与仪式之间的特殊形态。在特定庙会场合,经过仪式选出的“僮身”会在锣鼓和香火中进入特殊状态,手持法器等做出各种高难度、看似超常的肢体动作,如赤足踏刀轿、爬刀梯、用利器刮肤等,民众视之为神明代言人的展演,兼具敬畏与观看的复杂心理。在忠门、湄洲岛等沿海地区,有“装阁”游行。儿童扮演神话或戏曲人物,立于特制的阁台或车架上,由成人抬着巡游,宛如活动的民间艺术橱窗。此外,一些源自莆仙戏经典桥段的互动游戏也在乡间流行,如模拟《春草闯堂》情节的追逐游戏,或化用《状元与乞丐》人物关系的角色扮演,使戏曲文化以更轻松的方式渗透进日常生活。 四、游戏背后的文化内涵与当代价值 莆田民间游戏的生成与延续,与其依山傍海的地理环境、聚族而居的宗族社会、浓厚的民间信仰以及历史上中原士族南迁带来的文化积淀密不可分。游戏中的许多元素,如对“鲤鱼跃龙门”的推崇,反映了科举文化的影响;陆上赛龙舟展现了因地制宜的生存智慧;集体性游戏则强化了以村庙或祠堂为中心的社区认同。在当代,这些传统游戏面临电视、网络等现代娱乐方式的冲击,逐渐式微。然而,其价值正在被重新认识。它们不仅是重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,可作为旅游体验项目或文化节庆亮点进行开发,更是在青少年教育中植入乡土情怀、促进身体活动、减少电子产品依赖的有效途径。许多学校与社区开始有意识地组织传统游戏教学与比赛,让古老的游戏在新时代焕发出连接代际情感、塑造文化自信的崭新活力。保护与传承莆田民间游戏,实质上是守护一种生动活泼的地方性知识体系与情感交流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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